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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隶的母亲


《为奴隶的母亲》

柔石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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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石(1902—1931),浙江宁 海人,原名赵平福,又名平复、 少雄,笔名有金桥、赵横、刘 志清等。幼孱弱,10岁方就学, 好文学、音乐。1917年毕业于 县城正学高等小学堂,入省立 第六中学,嫌其学费昂贵办理 不善,退学自修。1918年入省 立第一师范。1919

年,“五四” 运动和“一师学潮”给柔石以 深刻影响,后参加校进步文学 团体“晨光社”,走上文学之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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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毕业,应聘任杭州应家家庭教师。1924年任 教慈溪普迪小学,课余创作小说。1925年元旦,自 费出版短篇小说集《疯人》。1925年2月,赴北京大 学旁听,专修哲学、英文,兼听鲁迅所授之《中国 小说史》和《文艺理论》。 第二年因经济拮据而离京南归,为职业奔波于沪、 杭、甬之间。1926年北京发生“三·一八”惨案, 甚为震怒,作散文《诅咒》及小说《旧时代之死》 以舒愤。1926年秋因病返家修养。后赴镇海中学任 教员,继升教导主任。1927年秋返乡,执教于宁海 中学,自编《国语讲义》及《中国文学史略》授课。 1928年春,被荐任县教育局长,为争取宁海中学立 案并集资建造校舍而四处奔走。5月,亭旁起义失败, 掩护县委书记杨毅卿等脱险离宁。因受牵累,6月离 乡去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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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经王方仁介绍结识鲁迅,创作益勤奋,先 后出版《三姐妹》、《二月》、《为奴隶的母亲》 等小说,并翻译苏联和北欧文学。1928年冬,在鲁 迅领导下创立朝花社,发行《朝花旬刊》、《艺苑 朝花》等刊物,并担负编校、印发重任。1929年1 月,受鲁迅委托,接编《语丝》。1930年2月,参 与发起成立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3月,中国左翼 作家联盟成立,被推选为执行委员后任常务委员、 编辑部主任,负责编辑“左联”机关刊物《萌芽》。 5月,由冯雪峰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接着,以 “左联”代表身份出席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 会后,撰通讯《一个伟大的印象》,发表于《世界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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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1月17日下午,去东方饭店参加党的会议, 因叛徒告密,与会35人全部被捕,关押于龙华监狱。 柔石在狱中坚贞不屈,并捎信友人,关心鲁迅安全。 2月7日夜被秘密枪杀于龙华,牺牲人员中有“左联” 成员5人,世称“左联五烈士”。柔石牺牲时,年 仅三十。噩耗传来,鲁迅深为震惊和悲痛。除了小 说《阿Q正传》外,他从未给他人写过传记。为了纪 念这位热血青年,他写了《柔石小传》,并写了 《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他大声呐 喊:“我们现在以十分的哀悼和铭记,纪念我们的 战死者,也就是牢记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历史 的第一页,是同志的鲜血所记录,永远在显示敌人 的卑劣的凶暴和启示我们的不断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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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始终不能忘怀这位革命青年,两年之后,他又 写了《为了忘却的纪念》,倾吐了他对柔石等五位 革命青年作家的深厚情感和思念:“我沉重的感到 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思念和悲愤中,鲁迅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诗: “惯于长夜过春时,携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 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 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柔石一生创作和译作达118万字,另有未发手稿22万 字。许多作品先后被译成英、法 、日、俄等文,在 世界各地出版。小说《为奴隶的母亲》深为法国著 名作家罗曼· 罗兰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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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石《为奴隶的母亲》2003年曾搬上荧屏, 2005年女演员何琳凭此剧获得了33届国际电 视艾美奖最佳女演员奖,这也是国产电视剧 第一次获得如此殊荣。

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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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隶的母亲》是作家柔石写于1930年的 一部短篇小说。3月1日发表在《萌芽》第1卷 第3期上。小说通过对旧社会惨无人道的“典 妻”现象的描写,控诉了封建社会残酷的经 济剥削、阶级压迫以及对劳动人民的精神奴 役和摧残,揭露了封建道德的虚伪和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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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着力刻画了一个被压迫、被摧残、被蹂躏的贫 苦妇女——春宝娘的形象。因生活所迫,她不得不 忍痛撇下5岁的儿子春宝,被丈夫典到邻村一个地 主秀才家当生儿子的工具。当地主的目的达到之后, 她又被迫和另一个儿子秋宝生离死别。她拖着黄瘦 疲惫的身体,带着痴呆麻木的神情,离开秀才家; 回到自己那间破屋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而分离 了3年的儿子春宝又陌生得不认识她了。 春宝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被剥夺了亲子之爱; 她是有丈夫的女人,却不能做合法的妻子,享有做 母亲的权力。她是商品,是工具,是一种特殊的奴 隶。作者借“为奴隶的母亲”,向吃人的旧社会提 出的血泪控诉,是怵目惊心的,发人深省!

? 典妻现象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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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典妻,就是丈夫将自己的妻子典卖与他 人为临时妻妾,三五年期满归还。这一卑陋 的现象在南北朝时已有,《南齐书· 王敬则传》 中记载: “建元初,狡勇游魂,军用殷广,浙 江五郡,丁税一千,乃有质卖妻儿,以充此 限,道路愁穷,不可闻见。”宋元时期有的 地区频频出现典妻之风,明清时期沿袭成俗, 一直到民国时期依然有典妻现象出现。

1、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观念的制约 ? 各朝律法都对这一陋习屡屡禁止,却又往往 屡禁不止,在现实生活中这一畸型的婚俗却 有着自己生存的土壤。其纠结点正是传宗接 代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人 伦观念深入人心,封建宗法制规定,不论宗 族的延续,还是财产的继承,都必须有合法 的继承人,即必须有儿子,否则,就被视为 断子绝孙,灭绝后代。婚姻的目的在于“上 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礼记· 昏 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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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子如不能生养继承人,就是对祖先最 大的不孝,唯恐自己百年之后,财产后继无 人而转入他人门下,为了达到传宗接代的目 的,自然认为典妻是合法的,女子从一而终 的封建礼教习俗等等都得给传宗接代让位, 不合法度的典妻现象在传宗接代的幌子下让 封建道德之“礼”妥协了。因此,这一畸型 的婚俗存在的根源正是中国封建宗嗣制度以 及由此而来的财产继承权问题。

2、女性作为“私有物品”的社会地位 ? 鲁迅先生曾批判过:“私有制度的社会,本来把 女人也当作私产,当作商品”。“男人是私 有主的时候,女人自身也不过是男人的所有 品”。世界各国风俗与观念各异,但是许多 文化对妇女的规范却有相似之处。例如,要 求女性顺从于男性,要求女性牺牲自己,要 求女性依赖于男性等等。卢梭就认为,女性 生来就应当服从男性,学会毫无怨言地忍受 不公正待遇和丈夫的侮辱。尼采也认为:“妇人 应当服从。”“你到妇人那边去吗?别忘却了 鞭子!”叔本华也说过:“女人具有服从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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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封建礼教对妇女更是 轻视。在宗法社会里,作为一个女性,宗法伦理的 善是以“三纲五常”为价值取向的。“三纲”中即 有“夫为妻纲”,“五常”中也有“夫妇有别”, 这是对男尊女卑的严格定位。女子从出生那天起, 就丧失了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被规定了受奴役的地 位。女子一旦出嫁,便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从此隶属于男人。<说文解字》亦云:“妇者,服也。” 所以,春宝娘自嫁与皮贩子后,就从此笼罩在夫权 的阴影之处,受其奴役。而皮贩子又是“一个非常 凶狠而暴躁的男子’‘,吸烟、喝酒、赌钱,动辄 打骂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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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家庭中,皮贩子好比是春宝娘的主人,春宝 娘好比是一件附属品,而主人是可以任意将附属品 加以蹂厢甚至出卖的。春宝娘的被卖,只是男人平 衡利益时的一种交易。她像一匹老马,被人随意驾 驭,没有人在乎她的意愿、情感和人格。所以,皮 贩子典妻是不必与妻子商量的,在他看来,这是他 个人的权利,春宝娘只有服从。因为,春宝娘只剩 下了“物”的属性。种以服从为特征的角色,实则 包含着男权文化对女性主体意识的漠视和剥夺。由 此可见,封建礼教是很不公正的,它只不过是一部 分人(男性)创造出来的对另一部分人(女性)进行精神 奴役的工具,并以期这种男权文化的等级秩序能长 久地维持下去的法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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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建社会,女性一朝嫁为人妇,便全身心 归属男性,甚至连姓名都不复存在。1949年 以前,女性嫁前大多没有正式名字,出嫁后 便随夫姓。有学者对中国传统观念中的妇女 地位进行了概括,其中一点就是:女子无名。 春宝娘就是如此,无姓无名,靠着儿子春宝 而得名。这说明,中国妇女的地位何等低微, 她们不仅从属丈夫,还得忍从儿子(“夫死”尚 须“从子”),“一生一世都让她们‘从’得 干干净净的了”。自已永远只是一件附属品, 是社会、家庭和男人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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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性作为生育的工具
妇女在社会学史上的地位是一直被忽略的。在封建 社会里,由于女性被物化,人格尊严被剥夺,这使 得女性被剥离得只剩下了生育的特征。在保守落后 的封建时代的中国,视传宗接代为女人天职的思想 更是根深蒂固。而古时男子休妻的“七出”之条中 第二条就是“无子出。”1912年,袁世凯政府教育 司长史宝安就声称“女子以生育为其唯一天职。” 等等。由此衍生的定型观念便是:男人生产,女人生 育。因此,儒家思想特别调家族观念,为了家庭强 盛,人丁兴旺,一夫多妻制便自然盛行而且蔓延起 来。他们认为,一夫多妻制有两个效用:传宗接代和 男人的个人享受,而首先就是传宗接代。于是,中 国封建妇女便似乎自然而然地扮演着生JL育女,以 延续人类生命为唯一生存目标的可悲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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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建社会,传宗接代与纳妾典妻是紧密相联的。 “纳妾制度差不多与中国一样古老”。“坚持要男 性的后裔,也极大地鼓励了纳妾制度。明代的法律 还曾规定男人在40岁以_后仍投有男性后裔者可以 纳妾。”中国人纳妾是得到社会认可的。作品中的 秀才地主就是因为大妻不会生育而想到典一个小妾 的,条件是三五年内为地主生下儿子,这是春宝娘 的唯一价值,也是地主典妻的真正目的。春宝娘果 然不辱“使命”,第二年便生下一个男孩秋宝,三 年后,孩子大了,春宝娘的任务完成了,典期也到 了,她又被第二个丈夫一脚踢出了家门,像三年前 她被第一个丈夫丢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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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像她当初被迫割舍亲儿春宝一样,此时她 再一次经历与亲儿秋宝生离的折磨。然而在地主眼 里,春宝娘只是一个生育工具,他甚至不准秋宝称 呼春宝娘为“妈妈”,而只能称作科婶婶”,因为 在他看来,工具是不必带有什么感情的。既然生育 任务完成了,还留工具干什么呢?于是,等待春宝 娘的仍然是孤苦无靠、绝望无援的生活的延续。由 此,我们说,封建社会的一夫多妻制是极不合理的, 其不合理就在于一个男性拥有多个女性,而这些女 性只能拥有一个男人,无论是数目匹配的严重失衡, 还是阴阳和合的极度失调,都无疑是对天意人性的 极大无视和否定。春宝娘来到地主家,一方面要遭 到地主的蹂幼,一方面还要忍受大妻的欺辱,“同 一个女仆那么样”地干活。然而,在世人眼里,没 有人为她感到不平,历来如此,便觉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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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女性,她们简直就象动物一样,在此, 她们的存在价值只体现在生育繁衍上,她们 个体的尊严、权利和利益统统被否定了,成 为最彻底的物化工具,她们只能以“非我” 的形式从属于封建礼教的安排。中国的妇女, 此时已完全吞没在男性生活的汪洋大海中了, 最终成为了封建祭坛上的牺牲品,永远是一 种“丧失了自我主体性的被物化了的东西。”

文本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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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隶的母亲》中主人公春宝娘的悲剧命 运主要表现在三个环节或三个阶段。春宝娘 在这三个环节一步一步走入人生过程的泥潭, 身陷其中而难以自拔,使她作为人已经成为无 法摆脱卑贱地位的奴隶,这也正是标题“为奴 隶的母亲”所描述与揭示的人生本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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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典给秀才,变成生育的工具。
春宝娘的丈夫原是一个皮贩,收集些乡间各猎户的兽 皮和牛皮去贩卖,有时也做点农活,如帮人插秧什么 的,但所得收入还是难以养家糊口,日子过得非常艰 难,而且境况愈来愈糟,大约正因为如此,所以也就放 纵自己,抽烟喝酒搞赌博,性情也变得“凶狠而暴 躁”,家庭也变得越来越贫穷,只好到处借债勉强维 持起码的生活。由于东借西还,自己还要花费,借债 越累越多,于是后来连借债也无法进行,别人不敢再 借债给他了。春宝娘的丈夫在穷愁潦倒和生活的煎 熬之下又不幸得了黄胆病,如同将死之人一般,既无 钱治病又还得活命,而家里已经一贫如洗,借债借不 了,人家又常来催债,眼看一家三口再也无法继续生 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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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娘的丈夫面临讨债的窘境,简直无可奈何,曾试 图跳潭自杀,但连跳潭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这时恰好 遇见常做媒人的沈家婆,请求她帮助借笔款或借些什 么东西去当,但根据沈家婆的建议,要度过眼前困难, 何不在他老婆身上想办法呢,也就是将他老婆典当出 去而得到一笔钱,正好沈家婆在帮一个姓李的秀才物 色相当的女人,因为秀才的老婆没有生育能力,想典 当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愿意拿出八十或一百元的 价钱。而春宝娘又非常符合李秀才的条件,于是被丈 夫在万般无奈之下以一百元的价钱出典给李秀才,这 样春宝娘就成为给秀才生孩子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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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行之时,春宝娘跟她仅只五岁的儿子春宝 依依惜别,春宝哭喊着追赶着自己的娘亲,但被 大人带进了屋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为了 他们父子的生活而被迫出租给别人生孩子的, 是无法与自己相互守望的。为生活所迫,无论 母亲多么疼爱儿子,儿子又多么依恋母亲,但骨 肉不能相聚,只能分离,只能背井离乡以出租给 别人生孩子的方式来度过眼前的难关。这是 怎样惨绝人寰的一幕,又是怎样让人心酸与阵 痛的情景。这是春宝娘人生阶段的第一重悲 剧命运的文本描述。

? 2、被迫成为佣人,遭受凌辱与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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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娘成为李秀才生儿子的工具后,在李家所过的生 活又如何呢。按理春宝娘走进了富裕之家,物质生活 那么富裕,不愁吃穿,也没有繁重的劳作,应该是过着 顺心如意的生活,然而任何事情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 那般简单,春宝娘在李家的生活并不顺当舒心,反而 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境遇糟糕,就因为她只是生孩子 的工具,所以不可能有什么舒畅的心情和光明的前景。 她只是出典给人家做生孩子的临时老婆,只能处于次 要和从属地位,也就没有家庭的权力,一切只能由人 家来安排与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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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李秀才还有一个貌似和气慈善温情实则冷酷凶 狠刻毒的老婆,在家庭指挥和统领着一切,就连秀才 也惧怕几分,而秀才老婆又是一个醋坛子,不希望秀 才与她走得太亲近,这样她的日子显然是不好过的。 在她为李家怀孩子和生孩子的时候,为了孩子的健康, 秀才老婆还能适当容忍或宽容,但当她为李家生下儿 子秋宝后,秀才老婆就原形毕露了,对她既没有好声 气也没有好待遇,反而时时冷落,处处刁难。特别是 在生了秋宝一年半后,秀才老婆就强迫母子分开,不 准她认定秋宝是自己的孩子,不准秋宝依偎在自己妈 妈的怀抱,而且不能享受从前的待遇。本来三年中 “她底生活便变做在秀才底家里底佣人似的”,而这 时她被迫由所谓少妇更成为佣人了,为秀才家洗衣、 扫地、做杂事,受尽劳累、凌辱与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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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种母子不能相认的情景,是作为母亲最揪心作 痛的,这种从处于相对高处到瞬间跌落低谷的心理感 觉,又是使人多么的难以忍受。又尤其是在秀才家的 三年中,春宝娘一边身处别人的家一边想着自己的家, 一边面对陌生的男人一边考虑自己的丈夫,这已是使 她心绪不宁,焦愁不已,而特别是她一边心爱着秋宝 一边思念着春宝,春宝、秋宝都是她的孩子,却不能 同在一起生活,这更使她焦虑万分,忧愁不堪,于是渺 茫而非分的希望与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矛盾冲突造成 她巨大的苦恼与迷惘,使她陷入更大的精神痛苦之中。 这是春宝娘人生阶段的第二重悲剧命运的文本描述。

3、被迫回到原位,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 春宝娘是为了丈夫、儿子及自己的活路,也是 为了维系家庭的基本生存,而被迫出典给秀才 做生儿工具的,绝不是出嫁的新娘,不可能有着 真正新娘的娇贵和享受真正新娘的待遇,她其 实就是为暂时缓解家庭极度的困境、苦境与 悲境而承担一项特殊任务,为丈夫得到酬金必 须执行,为秀才得到儿子必须完成,任务完成后 按照契约规定必须回到原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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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娘在秀才家三年,第一年受孕怀孩子,第二 年生养孩子,第三年的大半年带孩子,眼看约定 的三年时间就要到了,按理她回到原来的家是 合情合理合法的,但关键在于契约还没有到期 就被秀才老婆将亲生的孩子占为己有而迫使 她回去,更关键在于她为秀才生的秋宝还小,对 秋宝又产生了感情,不忍过早离去而担心儿子 的养育,真是“可怜天下母亲心”,但是秀才老 婆早已打定主意,迫使她不得不离开永远也不 会再见的儿子,她又不得不再次忍受与儿子骨 肉分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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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尤其使人震颤的是春宝娘回到原来的家后,又回到 原来家徒四壁的家境,又回到原来贫困之极的生活境 地,又回到原来更加卑贱低下的身份地位。人生命运 真是捉弄人,不管怎样都是不能改变悲苦命运的归宿, 就好象在迷宫走来走去都是一片迷茫,进退往返都没 有美好的出路。春宝娘正是在生活的迷宫中屈辱地 走了一遭又回到那个祸福不知、吉凶未卜的迷宫,怎 么也改变不了苦难生活对她的磨难和人生命运对她 的捉弄。更使她心里颤抖的还是见到春宝的时候,春 宝象看见陌生人一样已经不认识自己的亲娘,离别三 年的儿子,在别人家朝思暮想、时刻牵挂的儿子,对 娘亲竟然如同路人,这对春宝娘是一个怎样的精神打 击与心理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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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春宝娘以后的命运遭际又是如何,这是不 言而喻的,她只能是在黑暗的人生旅途中继续 走着悲惨的人生之路,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正如小说作者最后所写到的“沉静而寒冷的 死一般的长夜,似无限地拖延着,拖延着……” 这就是春宝娘人生阶段的第三重悲剧命运的 文本描述。

悲剧命运的内在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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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庭困窘的经济状况。 在人类社会生活中,一切社会现象最终都可以在经济 上找到解释。春宝娘的婚爱不幸、母爱无着、生活 无望,在其中处处表现了奴隶性,其奴隶性的最根本 的原因在于困窘拮据的经济状况。春宝娘被出典正 是因为穷得家里连锅也揭不开了,病夫加五岁的幼子 无以为生,又被债主日日催逼。小说创作于1930年, 反应的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浙江某地农村的生活内 容。二三十年代的中国,军阀割据,列强入侵,土匪出 没,政治动荡,面临着内忧和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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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出现了一场严重的乡村危机,乡村经济 问题是乡村危机的一个重要方面。农村资金大量外 流,金融枯竭,农民贫困化加剧,农家经济已成为负债 经济。二三十年代的金融枯竭和高利贷危机给农民 带来借贷无门的痛苦,在当时负债在农村成为非常普 遍的现象。黄胖就是这样在告贷无门的情况下狠心 又无奈地将结发妻子典让给拥有200来亩土地的地 主秀才,开始了他们夫妻屈辱生活的经历。求生的本 能让她的病夫做出了典让她的决定。当然,拮据的经 济状况又是由于当时的社会制度造成的,这也是作者 要表达的社会批判主题,这一点已是研究者的共识。 按照小说开始的描述,春宝娘的丈夫黄胖在农村原本 是一个很能干的男人,做着皮革生意且是一把干农活 的好手,这样的能干的人在没有大的个人变故的情况 下在农村如果还不足以养家,那肯定是其生活的社会 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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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会生活所致。 社会生活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始终支配着人们的命运, 并从实质上严重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表面看好象单 个人与家庭跟社会生活无大关系,其实随时都受到社 会生活的命运笼罩。因为人与家庭毕竟处于社会生 活之中,总是要与社会生活的氛围、趋向、言论发生 相应的影响,社会生活的人事在一定时候总是牵制着 人们的生活景况与人生走向,而在过去生活中所产生 的影响又常常是不好的,这正是鲁迅所说的“无主名 无意识的杀人团”所产生的恶劣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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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娘就是在沈家婆对自己男人的再三劝说下,受制 于自己丈夫的安排,而不得不同意出卖自己的身体, 去换取那维持生存的钱币。沈家婆虽然只是社会生 活中的一员,但她的巧言令色却能够发生影响,致使 春宝娘的丈夫最终采纳了她的意见。如果社会生活 富庶、和美、仁爱,那么就会得到社会的救助,就会 得到人们的帮助。然而春宝娘所处的是黑暗社会,社 会生活的贫穷,人们的自私自利,人言的辛辣可畏,这 都可能使人与社会一起发生扭曲。事实与本质上,乡 民们的放债,沈家婆的好言相劝,都不过是为了一己 私利,赚取利益,决没有真心帮助的好意善行。因此 债主的催债,逼得春宝娘的丈夫差点跳潭自杀,沈家 媒婆极力说动春宝娘丈夫的意想,无非是想讨取些酬 金,却把春宝娘推入悲剧命运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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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娘变相嫁入李家成为秀才的临时老婆后, 秀才大老婆的凶狠刻毒、冷言冷语,秀才的虚 假伪善、私欲熏心,都使春宝娘在李家过着奴 隶式的佣人生活,受尽愚弄与折磨。由此可见, 那是一个怎样的社会生活,正是那个污浊不堪 的社会生活导致了春宝娘悲剧性的人生命运。

3、自我的奴性化 ? 中国几千年封建意识可谓根深蒂固,封建意 识积淀下来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已深深渗 透到女性深层意识结构中,构成女性的一种 心理定势,铸成了女性人格的深层缺陷。封 建礼教把中国妇女塑造成男性奴役下的无野 性、无人性的性格,使他们对礼教规范无条 件服从。无怪乎鲁迅曾作出这样的论述:“女人 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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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婚姻道德规范了女性的思维模式,而对传统 伦理意识的自觉饭依又铸就了女性千古不变的悲剧。 春宝娘,一个典型的传统妇女,虽经历折磨,一生 不幸,令人悲叹;但同时头脑中又存在严重的守旧与 愚昧,令人痛惜。从其身上,真正体现出鲁迅在解 剖国民性弱点时所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 深刻寓意。春宝娘的一生可谓悲惨,两次婚姻,不 是包办就是买卖,丈夫对她的凌辱、折磨,她默默 忍受,毫无怨言。被第一个丈夫所卖,沦为第二丈 夫的生育工具,后又被第二个丈夫赶出家门,受到 了一切非人的待遇。对此,她只会哀叹一声“唉!苦 命啊。”没有任何的不满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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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一切都归之于命运的安排。真正是“做奴隶 直到永远。”由此可知,其深层心理仍是一种奴性 人格,她已苟同并接受了男尊女卑观念,心甘情愿 做奴隶了。坚守传统道德,依附男性,最终导致女 性自身人格薄严及自我人性的完全丧失。春宝娘作 为一个妻子,她是始终依赖丈夫的。在第一个家, 她是靠皮贩子生活的,后皮贩子身体垮了,无生活 来源了,她便来到地主家,过起了吃穿无优的为人 小妾的生活,此时她又完全依赖于第二个丈夫。这 种夫妇间严重失衡,把男人作为生活的唯一支撑的 关系,终将导致妇女悲剧的产生。《伤逝》就曾清 醒地告诉我们,丧失了经济上的自主性、独立性, 最终酿成了子君优郁而死的悲剧。鲁迅说的不错 “在没有消灭‘养’和‘被养’的界限之前,这叹 息和苦痛是永远不会消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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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根本出路在于战胜自己。然而,由男 权传统观念所决定的对女性的价值尺度,已 经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沉淀为一种常规的文 化心理,天经地义,毋庸置疑,并已内化为 女性自己的一种自我评价标准。她们大都甸 甸和认同于封建道德的沉默。春宝娘的生活 要求是极其低微的,只要能安稳地生活下去, 即便像牛马一样任人奴役也能满足。所以, 在地主家,暂时安稳的日子,她竟然“也比 以前好,白而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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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春宝娘很想延续甚至永远留住这样的 安稳生活。从传统女性价值出发,生下秋宝 后,她认为“母以子贵”,于是她得到了秀 才的青玉戒指,并且,“她便要求她的第二 个丈夫,将春宝也领过来,这样,春宝也在 她的眼前。”她天真地想,这样既可在地主 家“白而且壮”地生活着,又可免去思儿之 苦。她实在愿意永远在这新的家里住下去呀!" 女性的自我意识得不到张扬,便认识不到自. 身地位的屈辱;女性的主体意识得不到确立, 便无法改变她们命运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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