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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首舞曲


最后一首舞曲
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人们会猛然发现自己孤独得太久了,想要摆 脱孤独的欲望一如对爱情的渴望如同来自地狱的烈火, 炙烤着那满布 灰尘的心魂,冲动的怒火比一场战争的枪林弹雨更震彻人的心扉。有 时候与其说我们现在正在谈一场恋爱,倒不如说我们在进行一场战 争。 恋爱是男女间的一场博弈, 恋爱的双方都是赌徒, 而且嗜赌如命, 而恋爱这场赌局的结局无非是人类最纯真感情的得与失或是一条鲜 活生命的存于灭。恋爱的惊心动魄和着心脏有规律的脉动,交汇成一 首舞曲。我们的爱情随着这激昂的曲调翩翩开始,也随着一方心脏的 停歇而陷入永寂。 时钟依旧在滴滴答答地敲击, 一秒、 两秒??似乎在宣告着时间, 啊,不,是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时间从来不会停止一秒的流转,它 如同一个酷吏用它满布荆棘的皮鞭驱赶着满身疮痍的苦力。 背负着上 帝那鄙夷的目光和傲慢的神气, 我们瑟瑟而行, 行得艰难, 行得吃力, 眼前满目的黄沙让我们几乎没法呼吸。这样看来,耶稣那被世人追捧 的殉道的壮举,与其说拯救了人类,倒不如说是拯救了自己。 托马斯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心紧锁,满面黄土,累月没有修 理的脸上已完全没了往日的帅气, 肆意疯长的胡须如同荒野里丛生的 暗灰色杂草,要不是那苍白皲裂的嘴唇不时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别 人还以为他是一具被上帝收走灵魂的尸首。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每天 穿梭在正被战争毁掉的西亚的这个古城里, 每天观察着无数流离失所 的难民那阴沉的表情,倾听着他们的诉说,感受着他们的不幸,人类

对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让他出离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窗外狂怒的沙 暴和不时传来的飞机的轰鸣让他神经紧绷,彻夜难眠。他不羁的思绪 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现实与虚幻、理性与癫狂中肆意穿梭,一幅幅凄 美的画面和一个熟悉的身影反复闪现在他的眼前。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深沉明亮忧郁诱人的蓝眼睛,每 一个见过他的双眼的人都会被它们深深吸引, 然后不由自主地幻想着 那双唯一没被战争摧残的明眸下一定隐藏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或 许是关于一个女人,或许是涉及一首舞曲。不由你多加思考,托马斯 突然坐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双手埋了埋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仿 佛刚从梦魇中醒来。紧接着他披上了那件破旧不堪的军大衣,穿上了 那双一样破旧的从家里带来的运动鞋,他站了起来,走下床,朝自己 的行李箱走去,步态显得稍微有点蹒跚,如同一个酗酒的赌徒。他走 到行李箱旁边,拉开拉链,在里面乱翻了一通,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是的,他的手停在了一个音乐盒上,他把它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双 手紧捧,仿佛是抱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般,生怕损她一丝一毫。紧接 着,他走到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手中 的音乐盒放到了书桌上。 那个音乐盒,说实话,并不是很漂亮,拿现在的眼光来说,甚至 有点过时,是托马斯离开家时,亲自让匠人给做的。其实音乐盒本身 对托马斯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他不是一个喜欢收藏的人,也不喜欢出 行时带太多的什物。两身换洗的衣服、几本自己喜欢的书、几个笔记 本、 几支笔还有一个单反相机和必要的配件基本上就是他出行时的全

副装备。他就是一个这么简单随性的人,完全不会去理会世俗的贪婪 与蒙昧,从来也不会为了金钱或物质上的缺乏而忧心忡忡,说起来真 有点“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感觉。 但或许对物质的麻木成就了他精神的狂野。他每天都在思考,一 天里思考的东西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想到, 而具体他在思考着什 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在思考美” 。是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思 考美,寻找美,发现美,他为美而生,也愿为美而死。他喜欢自然的 美景,更喜欢人类最纯真的感情。但事情往往是你最向往的东西往往 又会是你最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托马斯无时无刻不在憧憬着自己脑 海中的那个“美人” ,却从来不敢向任何一个异性流露丝毫的感情。 与外人看来,他对待感情比较冷漠,但又有几个人知道他心中那团渴 望爱情的烈火夜夜将他中烧。他是一个爱情完美主义分子,他不能想 象自己会先后陷入几段不同的感情, 他注定会在一段近乎完美的感情 中沉浸,然后将自己全部的呼吸与心跳凝成爱的红烛,一点点地毫无 保留地燃尽!再回到那个音乐盒,那里面装了他对平生仅有的一段感 情的全部幻想与回忆——一首舞曲和一张姑娘的相片。 那首舞曲叫《假面游行》 ,那个姑娘名字叫伊莎贝拉。伊莎贝拉 是一个美丽大方的瑞士姑娘, 大大的眼睛, 姣美的面容, 清瘦的身姿, 颇有几分中国古典美女的韵味。她走过你就像拂过了一阵清风,她那 淡雅的体香会立刻将你带到中国江南的雨巷, 而她就是那撑着油纸伞 向你缓步走来的丁香一样的姑娘, 她确有丁香一样的颜色和丁香一样 的芬芳。

人们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一点都没有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一定 是汇集了水的所有美质:极尽阴柔又至纯至刚。阴柔的外表自然人尽 可餐,善良刚毅的内心似乎更能突显女人的娇美。但是事情自然是我 们无法一眼就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所以任何一个男人看女人,首先 吸引他的一定是这个女人的外表。所以女人,当一个男人第一次见你 就告诉你说他喜欢你善良的美德时,至少有一点你可以肯定:在某种 程度上这个男人对你并不够坦诚。 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否值得你去托付 终身还需要你去仔细考虑。历史上又有多少个痴情女子,因为男人的 花言巧语和海誓山盟而红颜尽摧。 尽管如此大部分的男人见了中意的 女人下意识去做的第一件事情往往总是极尽的赞美, 因为大部分的女 人对来自异性的认可的渴望一如每天千万次地于镜子中寻求一种近 乎自恋的满足一样贪婪而又强烈。干柴与烈火相遇总是一点就着,但 能否烧得旺,烧得长久,还得看干柴是否足够干,烈火是否足够猛烈, 所以恋爱总是与分手同时出现的,对恋爱双方来说,恋爱本身都是一 次前途未卜的险事。 但这种不为寻求金银珠宝的冒险似乎更值得我们 去尝试,因为这种冒险的预期结果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目标和希望。 没有目标的生活是不可想象的。 托马斯一个人走在这陌生而又熙熙攘攘的大学校园里, 注目凝视 着校园里的每一株花花草草。在他看来,花草虽不能言,却更懂得倾 听,虽不能随心而动,却更懂得忍耐。花草简单地重复着岁岁荣枯, 见证着自己生命的轮回, 倘若没人去打扰它, 它可能会活上几百万年。 植物的生长难道不是自然界最平和的状态吗?尽管有些人会用生物

学家所谓的“弱肉强食”的理论来把植物的生长丑化成一场贪婪的战 争——一场争夺土地和养分的战争,但事实往往是“水至清则无鱼, 人至察则无徒” ,懂得装糊涂似乎才是保护美的不二法门。换种说法, 一切又何必看得那么清楚,对于美而言,一双老花眼似乎更容易发现 它的藏身之所。因为美植根于我们的内心,是要用心眼去发现的,凡 夫俗子的肉眼凡胎怎能发现她的遁身之所。 一天??两天??托马斯习惯性地思考检点着周围的一切, 他知 道校园里每一栋教学楼、办公楼甚至学校每个行政部门的准确位置, 他知道学校的每个角落里都种着些什么植物、 什么鸟会经常在这里出 没。总之,谈起这里的一切托马斯都如数家珍。托马斯对校园的熟悉 让他很快就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因为跟托马斯在一块在这个偌大的校 园里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当然大多数人 更感兴趣的是拖马斯那双平静深邃的眸子下究竟在盘算着些什么。 正 因为如此,平日里托马斯身边总是围着一帮人,他本人因此也变的开 朗了许多。 那天,托马斯跟几个朋友走在去校园舞会的路上,忽然伊莎贝拉 的身影闪进了他的眼眶。她仿佛一个天使从天而降,一个华丽而灿烂 的微笑像上帝垂临人间的金色光芒,托马斯的世界瞬间就被照亮了。 有时候,缘分这东西来的总是那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在舞会上, 当《假面游行》的音乐响起,托马斯鼓起勇气走到伊莎贝拉的身旁,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走向了对方。 对托马斯和伊 莎贝拉来说,这样的相遇是谁也无法遗忘的。爱情就是一个感觉,当

感觉来了的时候,它会融化冰霜。 然而时间的推移总会让两颗躁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当你开始理 智地审视感情的时候,你会发现冲动曾无数次地蒙蔽了你的双眼:眼 前的这个他或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完美。当此时,能否包容彼此 就成了一个男女双方都应该深刻考虑的问题。 在大学毕业前夕, 托马斯得知伊莎贝拉是瑞士银行巨亨奥特斯的 千金, 而在他与伊莎贝拉相恋的那两年里, 伊莎贝拉从未向自己提及。 当然,对于向托马斯这样的人,这并不能丝毫影响和改变他对伊莎贝 拉的态度。直到有一天,伊莎贝拉的父亲来找到了托马斯。跟千万个 老掉牙的故事一样,奥特斯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国王,用他那连蛀虫 都不愿触碰的铜臭,发号施令般地命令托马斯离开伊莎贝拉,理由很 简单: “你仅仅是一个穷小子,你给不了她未来。 ” “你给不了她未来。 ”听到这句话,原本不成问题的身份的悬殊 和对未来的茫然紧紧地扼住了托马斯的喉管, 托马斯陷入了深深地忧 虑之中。所谓的“为对方考虑”总会预示着某些可怕的决定。 这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托马斯早早地等在了里喷泉不远的小 亭子中,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但从托马斯的眼睛里人们分明可以读出 一个残酷的决定正在酝酿。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伊莎贝拉来了。 阴霾的天气, 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她就像雨天里的一个太阳, 将带着笑声的斑斓彩虹带到了托马斯身边。 此刻的伊莎贝拉完全没有 感觉到身旁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了。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还没等伊莎贝拉缓过神来,托马斯决

绝的话语俨然如一把利刀,深深地插进了伊莎贝拉脆弱的心里。 “得了吧,你一定又在开玩笑!你太坏了!再这样,我就不理你 了! ”伊莎贝拉漫不经心的责问到。 托马斯没有做任何的回答, 托马斯的沉默让伊莎贝拉感觉到了一 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声音已 经明显的开始颤抖了。 “不,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 ”伊莎贝拉双眼紧盯着托马斯,表 情僵硬,不相信自己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要离自己而去。 托马斯依旧保持着沉默。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伊莎贝拉早 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女孩!可 是我却不能再去喜欢你! ”托马斯低着头,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 几句话。 “为什么你不能再喜欢我?难道??”伊莎贝拉似乎想到了什 么。 “那好,我祝你幸福! ”伊莎贝拉挣开托马斯紧握着自己双臂的 双手,哽咽着转身向雨中跑去。 此时此刻,托马斯多想跑出去把伊莎贝拉紧紧地抱在怀中,把一 切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伊莎贝拉,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只能 忍受着心中的剧痛,放弃伊莎贝拉,放弃整个世界,放弃未来,放弃

希望。 背负着伊莎贝拉的误解与谴责, 失去了一切的托马斯, 伤心欲绝, 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个战火横生的国度, 想用战与火将对伊莎贝拉的 记忆抹去。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托马斯对伊莎贝拉的思念便如同如 期而至的潮水,不可阻抑,滚滚而来。痛苦让托马斯变得自我放纵和 麻木,对自己的生命也开始自暴自弃。他总是申请到最惨烈的战场去 采访报道,跟战士们一起冲锋,一起战斗,全然不顾生死。所以说, 现在托马斯还能在这里听着音乐,回忆往昔,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天亮了,托马斯合上音乐盒,拿上了相机和纸笔走了出去。他今 天要到前线去采访,他背着沉重的行囊,就像一个被俘勇士接受命运 的降临。走出门口,负责送他去前线的汽车早就等在了那里。他上了 车,一路上沉默不语,司机可能觉着一路太过沉闷,尝试着跟托马斯 聊一些稀罕事。 “嘿!老兄!你知道吗?咱们镇上来了一个瑞士大美女,老漂亮 了,好像要找什么人。 ”汽车司机饶有兴趣地说。 听到瑞士这两个字,托马斯心中一颤,也许想起了家乡,但更多 的可能是想起了伊莎贝拉。 “奥,是吗?”任凭司机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托马斯却依旧陷 入了沉默,就像一个赌徒输光了全部的家当一样。他现在是最忌讳听 到“姑娘”这个单词的。除了让他一万遍的想起伊莎贝拉,托马斯不 知道这个单词究竟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他的爱连同他的灵魂都已经 无偿地出卖给了伊莎贝拉,在他的眼里那还容得下其他姑娘。可他不

知他此时的漠然正在酝酿着悲惨的结局。 车窗外依旧是大片光秃的戈壁,汽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也不过 碰到了几株半死不活的沙漠灌木,它们被紧紧地钉在灼人的沙地上, 一如火刑架上悬着的巫女, 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的降临。 汽车继续行进, 汽车过处一团团的乌烟瘴气腾空而起, 把整个汽车都完完全全的包住 了,就像亮着猩红的獠牙的恶魔轻而易举地将一只羔羊吞没。汽车再 往前走时, 远处已经隐约闪现着政府军正在修建着的工事和抬着伤病 士兵来回奔走的战地医务人员的身影, 起先隐约听到的枪炮声此刻也 变得清晰起来,毫无疑问,今天晚上这里会有一场鏖战。今天下午, 政府军与分裂武装的谈判正式宣布破裂, 政府军准备对分裂分子发动 最后的清剿,结束这持续了将近三年的内乱。这也是托马斯最后的采 访任务,结束了这次采访,托马斯就必须回国了,尽管他情愿一辈子 都不回到那个伤心地。 汽车慢慢停了下来,托马斯走出车外,看到阵地上政府军的士兵 忙碌的身影,看着一具具从阵地上抬下来的尸体从身边走过,托马斯 暂时性地把伊莎贝拉放到了脑后。 他不远处的高地上站着的是德约克 上校,他是一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德约克上校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从 他身上你可以看到一个优秀的军人应有的所有特质。他那笔挺的身 子,冷峻的面容,高挺的鹰钩鼻,一双犀利到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深蓝 色眼睛和那干净利落的每一个指挥动作,无不都在展示着他的果敢, 老练,坚毅与深谋远虑。他是敌人的真正克星。 看到德约克上校,托马斯慌忙上去跟他攀谈, “上校,今晚上会

有一场恶战,对吗?” “是啊,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德约克上校用一双深邃的眸子目 不转睛地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早该结束了! ”托马斯自言自语着离开了,或许是伊莎 贝拉的身影又回来了吧!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望无际的黄沙满布的原野,瞬间安静了 下来,此时白天受伤的士兵的哀嚎瞬间被放大了万倍,他们似乎在不 约而同地呼喊着: “天啊,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是啊,一切早就该 结束了。当暮色吞噬了天际最后一抹红霞,所有的有作战能力的政府 军士兵都按照德约克上校的战略部署进入了作战状态, 今晚政府军要 对反政府武装进行一场清剿式突袭。 先头部队已经提前携带着重型武 器,主要是迫击炮和重机枪,逼近到了距敌方阵地不到两里的作战位 置。那是一个海拔不到 50 米满布灌木的小土丘,算是沙漠中极其少 见的“绿洲”了吧!等到先头部队在土丘上找准制高点,将武器弹药 安排停当以后,后续部队也已经紧随其后在土丘两翼埋伏下来。为了 能得到最真实的战场实况报道托马斯不听德约克上校的命令, 私自跟 先头部队到了土丘上去, 由于从士官到普通士兵都在紧张地备战过程 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托马斯的存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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